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悲しみのほうれん草を断ち切る刃を振るう。

打个比方,如果每个人都将电视播报的死讯,与自己的死亡同等视之,那这个世界究竟会充满多少的悲伤呢?如果将世界上的所有痛苦,都以自己是当事人的方式来承受,那活着究竟会变得多么困难呢?

如果连蝉的死,都能产生和自己死亡相同的感觉,那这个世界究竟会变得多么绝望呢?

为了解决这个问题,每个人都会准备一个滤镜。用来明确区分自己和他人,让自己对别人的悲伤变得迟钝。

《重启咲良田》 3 - 河野裕

突然想起小学四年级以前的一件小事。

放学走路回家,在差不多倒数第二个红绿灯的地方,瞥到地上有一条蚯蚓,但是下一刻自己的右脚便随着保持身体平衡的本能踩了上去。

虽然在百科全书上读过蚯蚓再生能力强的文章,但是看着身体中间扁掉的蚯蚓不停地挣扎,当时我发自内心地觉得蚯蚓也是会死的,而且它也能感受到痛苦。于是我把蚯蚓转移到行道树下的土上,任由它自生自灭。随后我大概想了关于命运和适者生存之类的话题。

一般蚯蚓会在阴暗潮湿的土壤中活动,它之所以爬到干燥的水泥地上遭受猛烈阳光的炙烤,大概是因为天气太过闷热,让土壤变得不适宜生存,也有可能是它本身的机能已经不正常,于是爬出了安全的环境,就像鱼跳出了水缸。不管怎么样,比生的希望更有可能出现的是死的命运。我无心的一脚大概只是加速了它消逝的过程。

也许在迈步之前更小心一点的话,那条蚯蚓就不会受伤。但是对于已经发生的事,无法挽回,也是在那时候第一次意识到的。

虽然跟这件事情完全无关,我初中以后一直很注意脚底,甚至走路都尽量不发出声音,反倒能把人吓一大跳。

后来,再次近距离接触到那么大的蚯蚓,就是在高中的解剖蜡盘上了。而且无论解剖了几条蚯蚓,我似乎并不会常常想起当时这件小事,也不会恶趣味到再试一次蚯蚓中间踩扁之后还能不能再生。我只知道,理论上,蚯蚓的再生和断开体节的位置有关系,不同的位置会影响再生的结果。也就是说实际上那条蚯蚓可能真的不会死,小时候的我只是一厢情愿地那么认为罢了。

也许我早就不会为生命的消逝感到悲伤,或者假装无视这种悲伤。祖辈陆续去世也是,一年前的这个时候也是,几天前的时候也是。

如果有一个机会能让时光倒流回这件小事之前,精确地模拟出当时所有的环境因素,抹去我会踩到蚯蚓的记忆,我到底会不会做出不一样的选择?

或许根本没有机会,我来不及准备。当重力拉着我的身体运动时,我和蚯蚓之间命运的联系就基本确定。

人和蚯蚓在进化关系与体格上都存在较大的差异,因此,这种压倒性的优势下,我似乎只能不带怜悯也无需仇恨地对待对方。我已经忘记当时为什么要把蚯蚓转移到树下了,也许只是抱着一丝它能活下去的希望。这么做毫无意义,因为我对它不由自主的伤害已经发生了,而悲伤已经传递到我的身上。为了消除伤害给自己造成的罪恶感而拯救,是徒劳的,可能也是一种伪善。

这种伪善的讽刺程度,与在面对还能拯救的人却无动于衷的行为相比,就变得极为明显。

我也想着自己某一天被强大而无情的自然力量或者事故杀死的命运,只是它仍未降临。期待自己能活得足够久,直到世上无人知晓我,就不需要有人为我离去而感到痛苦,让悲伤的连锁在我的身上终结。

大概这算是生而为人的证据之一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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